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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元是古之儒”— 走近邢天佑先生
/ 五月


也許是看多了淺薄的、急功近利的政客們,人們多多少少會把政治同爾虞我詐﹑鉤心斗角、沽名釣譽這類不光彩的詞語聯係起來。可是与邢天佑先生的幾次接觸﹑唔談,卻令筆者對這種司空見慣的認知有了全新的改觀。

最初一次走近邢先生,是因為筆者所在公司的一個組織“PeopleInitiative”發動員工利用業余時間去做義工。當時大家紛紛絞盡腦汁,打算找一個合适的工作去做。于是我便想起了僅有數面之緣、并不曾真正傾談過的邢先生。給邢先生打電話時,心里難免有些惴惴不安,邢先生是Bridgewater的市議員,我跟他又算不上熟悉,不知這么冒昧相求,他肯不肯真正幫忙。哪知一听我們想做義工,電話那頭的邢先生毫不推諉,馬上說好,并詳細詢問我們的具體要求,語气中流露出來的熱情,是想裝也裝不出來的。又有一次是大陸有一代表團要來美國訪問,想請這邊的人給代表團介紹一下美國的政治體制﹑在美參政從政等情況。因為有了上一次与邢先生打交道的經驗,我自告奮勇替朋友去聯絡他。果然邢先生又一口答應,說他正想把自己對美國“政治机器”的理解、對基層民主政治的認識介紹給大家、和大家一起切磋。
讀到這里也許你會想,邢先生這么熱心,是不是他每天空閑時間比較多呢?非也!熱心的邢先生其實特別忙,他平時在一家電腦公司工作,這是他的正職,晚上和周末的業余時間,他才得以忙著參加各种社會活動、出席大大小小的Party,更要忙著去做一些服務社區、服務選民的實事……市議員的工作并沒有薪水,一年几千元的津貼,不夠支付車馬費和繁多的應酬。好在做市議員以前,邢先生早已積極參加社區服務多年,習慣了默默奉獻自己無數的時間和心力,市議員的工作對他來說,只是另一种形式的義工而已,雖然很勞碌很辛苦,但他做得很快樂。


一﹒從政不是做秀

跟邢先生接触過的人不難發現,邢先生這人特別實在。不作偽﹐不矯情。“實在”兩字之于他,無疑顯得特別相稱。他的坦率常常令人既惊又敬。不信的話且往下看。
比如說問到他對此間新聞媒體的看法,邢先生先是感謝媒體對他一貫的支持,幫助他把他的政治理念宣傳開去,和更多的人分享。話鋒一轉,邢先生開始“責難”新聞界。他說他當不起那么多的溢美之辭,能不能麻煩記者們寫文章時把那些贊美他的形容詞統統去掉,不要把他拔那么高,他還是個普通人,只是愿意多化點業余時間為大家服務而已。他的這番話讓人頗多感触,好多人常常嫌自己被宣傳得不夠,邢先生倒好,唯恐大家贊他過了頭。害得筆者撰寫此文時,不時提醒自己,力求客觀平實、實事求是﹐少作過譽之論,免得陷邢先生于不仁,陷筆者自己于不義。
接着筆者給邢先生出了一個難題﹕“如果你供職的公司讓你周末加班﹐但剛好那個周末你得參加Township的一個重要會議﹐二者只能擇一﹐你選擇哪一個﹖”原以為這樣的問題邢先生會考慮半天﹐然後小心翼翼地作答﹐哪知他連想都不想﹐直接了當地說﹕“我選擇給公司加班”。原來美國的政府官員分三種﹕民選的﹐任命的和聘僱的。聘僱的基本與政治無關﹐只要政府機關開出的薪資等條件合適﹐就會有人去應聘任職。任命的官員顧名思義是指由上一級長官不經選舉直接任命的。而民選官員則是由選民投票推舉出來的。三者當中﹐顯然要數民選官員最為不易。邢先生和West Windsor市長薛信夫先生是新州僅有的兩位華裔民選官員﹐實屬難得。因為恰恰是這兩位民選官員﹐是沒有政府薪水可領的。我想這就是邢先生選擇給公司加班的原因了。沒有養家糊口的那份正職﹐他也就失去了出來為大家服務的基礎。雖然是這樣毫不矯飾的回答﹐筆者還是從側面了解到﹐其實邢先生常常拿自己的假期來做市議員的工作﹐象今年11月5號的美國期中選舉日﹐他就拿了一天假去選區投票所巡視幫忙。
邢先生是2001年當選市議員的﹐任期四年。那麼屆時他有甚麼樣的更高追求呢﹖譬如州議員什麼的﹐筆者緊着暗示。哪知這次的答案更出乎意外。“沒有目標”﹐邢先生毫無雄心壯志地答道﹐“我不給自己壓力﹐所以從政之路走得很愉快。我喜歡做社區工作﹐所以出來參選參政﹐想多做些實事而已﹐不是為當大官。到時的事到時再說﹐總之以民眾的取向為歸依”。
“從政不是做秀”﹐聽儒雅平和的邢先生如是說﹐真令人無法不肅然起敬。


二﹒“自反而縮,雖千万人吾往矣”

邢先生英語講得不錯﹐這不奇怪﹐因為他以前是讀外語專業的﹐學的就是英語。可是沒想到他連中國古典文學的底子也那麼棒﹐《論語》﹑《孟子》張口就來。都說成功的男人背後是女人﹐邢太太韓瑀女士默默支持他多年﹐不忍看自己的先生得罪人吃虧﹐所以每次邢先生出去參加社交活動時﹐她都不忘叮嚀﹕少說怪話﹐少批評人。那知邢先生我行我素﹐該出手時就出手﹐連半點“悔改”的意思都欠奉。氣得韓女士直罵他是“傻瓜”。“不﹐我不是傻瓜”﹐邢先生辯解道﹐“我這叫鯁在喉﹐仗義直言﹐自反而縮,雖千万人吾往矣!”
好一個“自反而縮,雖千万人吾往矣”!這也就是說,正義所在,對方雖有千万人,我也敢去。對于看不慣的事,不管怎樣也要說。象有些人“牆頭草,兩邊倒”,一會儿民主党,一會儿共和党,甚至選民登記時是共和党,說出來的話卻又代表了民主党的立場;有些人則明明熟讀ELEC法規,為政党募捐時卻一再知法犯法;還有些人盡做些沒有公德心的事情……這些內容恰好全都落在邢先生“犯傻”的范圍之內。
說到這兒﹐風趣的邢先生不忘將我一軍﹐“噯﹐這句‘雖千万人吾往矣’出處哪裡﹖”還好我約莫記得是出自《孟子》﹐再多就不知道了。後來邢先生告訴我詳細確切的出處是《孟子‧公孫丑上》第二章第六節!看來邢先生不僅有勇于當“傻瓜”的膽識,其學識之淵博﹐也是常人難及的。
據說英雄通常是超功利的。所謂“計利當計天下利”,指的就是不斤斤計較于個人的利害得失,不會因為患得患失而不敢得罪人,當然更不用指望其面諛選民以換取選票了。這樣的人有的是不怕犧牲個人時間甚至個人生活﹑以服務大眾為樂趣的胸襟,有的是挑戰權勢的道德勇气。什么是“君子有所為,有所不為”,什么是“雖千万人吾往矣”,什么是“仁者無敵”﹐什么是甘于吃虧的態度……這些關乎的不是個人禍福,不是頭上的“烏紗帽”,而是立身的原則。所以說判斷一個人,不要只看他的頭銜,而是要看他作為一個人的本質。
邢先生倒是敢說﹐我卻不是太敢寫。比起邢先生的“雖千万人吾往矣”﹐還真是有差距的。

三﹒“紙上得來終覺淺,絕知此事要躬行”

與其坐而言﹐不如起而行 — 這是邢先生一貫信奉的處事原則之一。
出來參選之前,邢先生已做過各种各樣的義工:幫助老人,在球隊服務,帶童子軍,給Township做网頁……到目前為止,他還在堅持每年為十几個組織、机构如幫助流浪青少年的機構捐款,由于捐款次數太多,如今的邢先生很容易就能識別哪些募捐是比較浪費錢而做不了什麼實事的,哪些是真正幫到了有需要的人的。邢先生所在的BridgeWater,總共有四万三千人,其中華裔約1800人,只占總人數的4.5%。這1800個華裔中有選舉權﹙美國公民﹚的頂多一半,而這一半人中真正去做了選民登記﹙只有登記過的選民才能投票﹚、選舉日記得去投票、選票專門投給共和党人邢天佑的,頂多不超過500人。而當時邢先生是以7800票當選的。從非華人區的選區中以高票數脫穎而出,要不是他平時埋頭苦干、經常在社區忙活,又怎么可能出現這种結果呢。古人所雲“天將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勞其筋骨,餓其體膚,行拂亂其所為,增益其所不能”﹐指的莫非就是此種情形?
邢先生當選市議員已有一年了,當初對選民們的承諾,兌現了多少呢?似乎再尖鑽銳的問題也難不倒邢先生,因為他只會實話實說,招出于無形,令人很難拆解。只听他娓娓道來:“第一是維持低地稅。BridgeWater學區不錯,比起其他Town來它的地產稅一向是屬于較低的,為了繼續保持這一特色,我們除了控制開銷外,主要是去爭取更多州政府、郡政府的補助。新州是全美交稅大戶,每年上繳的稅收列全美各州第三名,可是從聯邦政府那儿拿回的好處卻是倒數第二,這個反差也未免太大了點。我們就是想為選區內的納稅人多爭取一些實質性的好處。第二是保護綠地,為社區的環境保護出力。第三是改善交通,主要是疏導。交通是件大事,每天上下班堵上老半天,一定會怨聲載道的……”。其實邢先生他們所做的實事還遠不止這些,而且就算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要做成功也需經反复論證、再一步一步實施,絕不似最后作總結時廖廖數語的輕松。我知道前一陣邢先生正忙著為共和党參議員候選人Doug Forrester助選,還得為自己的正織去德州的一個全州會議上演講,听眾是德州州政府官員……。而在鼓勵華人出來參選參政、逐漸融入美國主流社會方面﹐邢先生也下了不少功夫。除了書本知識外,他自己許多從政經驗就是在做具體工作時學來的,比如他以前當過几任市競選及黨部的財務長,想不到這份工作竟是最困難的,因為除了要會算帳,你還得熟悉有關法規。邊學邊干,邢先生從中積累了很多寶貴經驗。另外還有參加各种Leadership的訓練,亦使他獲益非淺。正因為他知道哪些是有益于提高個人政治素質、累積從政經驗的絕佳途徑,所以他就有的放矢地把有意參政的華裔往這些方面引,如推荐他們去參加新州 Leadership Training等等。
“古今之成大事業、大學問者,罔不經過三种之境界:‘昨夜西風凋碧樹,獨上高樓,望斷天涯路。’此第一境也;‘衣帶漸寬終不悔,為伊消得人憔悴。’此第二境也;‘眾里尋他千百度,驀然回首﹐那人卻在﹑燈火闌珊處。’此第三境也”﹙清‧王國維《人間詞話》﹚。古今有所作為者的人生道路﹐似乎都是這樣走過來的。若想始終保有自己的人格力量﹐放淡名利去為公眾做些有益的實事﹐還真需要耐得住寂寞,經受得起意志的磨礪,無怨無悔,吃苦吃虧﹐從具體的小事做起。如此﹐則離理想成真不遠矣。
一點浩然气,千里快哉風。

五月:長在杏花春雨的江南。古人詞中“蘭燼落,屏上暗紅蕉。閑夢江南梅熟日,夜舡吹笛雨蕭蕭,人語驛邊橋”的情境一直在去國經年的客夢里縈繞著。在國內時專注于文學研究,發表過一些學術論文及散文等。來美后改行從事IT工作。然到底不能忘情于浸潤多年的文學,遂利用業余時間捉筆為報刊雜志撰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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