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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裔妇女能在主流社会走多远？--- 访新泽西第一华裔高官伊丽莎白•黄

邵国松

华裔妇女在美国的主流社会到底能走多远？如果将主流社会定格在美国政坛，再将政坛按联邦、州和市三级划分，那么伊丽莎白•黄（Elizabeth Huang）处于州政府的第二级，即由州长直接任命的高层官员。准确来说，伊丽莎白的头衔是新泽西州高等教育学生行政厅厅长（Executive Director of Higher Education Student Assistance Authority）厅长，这已使得她成为新泽西州政府职衔最高的华裔。

伊丽莎白出生在中国扬州，幼儿时期即被父母带到美国，先后在纽约、新泽西两地成长。她曾就读于新泽西州蒙特利尔州立大学社会学系，并在学习期间担任中国学生会主席一职。毕业以后想念社会工作专业的硕士学位，后来在报纸上发现著名保险公司丘博集团（CHUBB）提供学习电脑的奖学金计划。她报名参加考试，通过层层挑选，并成功获得这份工作。伊丽莎白由此进入IT行业，继而IT管理。后来转到先灵药厂担任专案主任，随后进入美林证券公司担任电脑管理工作，此外还经手印刷业务，开过咨询公司，在每个位置上都学到了不少东西。在出任HESAA厅长一职之前，她担任新泽西小企业、少数民族和妇女经济发展署（The New Jersey Development Authority for Small Business, Minorities’ and Women’s Enterprises）的主席。现在看来，这些跨领域、全方位的工作经验使得伊丽莎白管理HESAA显得从容不迫，轻松自如。

伊丽莎白自2002年3月开始担任HESAA厅长一职。在这之前，HESAA的管理系统相当混乱。“比方说有一位新到雇员要拍照做工作身份证，照相单位二话不说就替他办了，但我觉得这样不够严谨，因此要求人事部门先给新到雇员一封通知书，照相单位看到通知书之后才可拍照。人事部的工作人员刚开始觉得有些麻烦，后来没有抱怨了，因为他们感觉到我是在看重他们”，伊丽莎白说，“另外，以前一些职工离职后，把单位的工作卡也带走了，对单位来说，这存在安全隐患。因此我要求将离职雇员的工作卡收回”。在伊丽莎白看来，事情虽小，实际上都反映了一个机构的管理机制是否完善，因此都不是小事。在上任后的头两年，伊丽莎白管理的范围相当广泛，IT、财务、人事、业务各个系统她都详细调查情况，并拿出相应的解决方案。伊丽莎白因此很庆幸有先前的工作经验。“这些领域我都干过，因此比较熟悉”，她说。伊丽莎白的印刷经验甚至也派上了用场。HESAA每年都会出版一本新生入学指南。以前的入学指南是32开印刷，黄色草纸封面，内容较为沉闷。伊丽莎白看得很不舒服，因此她自己动手设计，改用16开彩色印刷，文字图片并重，提高纸张质量，整个刊物一下活泼轻松不少。新泽西州州长麦克格瑞（McGreevey）后来看到这本刊物，对伊丽莎白的创新赞叹不已。

HESAA成立已有数十年的历史，是直接隶属于州长管辖的一个独立机构。州政府每年拨有10亿美元的预算，由HESAA负责承揽与各个大学申请贷款、奖学金、助学金的拨款业务。但这组织的运营经费并非来自政府拨款，而是来自另一个机构“新泽西高等教育保障基金（GA）”，伊丽莎白同时担任这个机构的执行总裁。据她介绍，GA的业务内容包括对外放款，进行商业投资，推出各种基金、债券，例如NJBEST就是被评为最好的529计划。事实上，GA就像一个金融公司，只不过它背后的老板是州政府。

在采访伊丽莎白的时候，她最想说的一句话是，华人家长应该向美国家长学习，积极利用政府提供的财政资助，让子女独立负担自己的学费，以此提高子女的责任感和谋生能力。新泽西通过HESAA提供的贷款和奖学金种类很多，有10多种。每个项目的申请条件都不一样，有的根据学业成绩，有的根据家庭经济情况，有的专为911受害者家庭设立 ……。其中影响最大的一个是TAG资助项目。该项目设立于1978年，主要为家庭经济拮据的学生提供直接资助，它是新泽西本科学生财政资助计划的基石，至今新泽西州38%的本科学生受到该计划的资助。到2003年为止，通过该项目HESAA发放了51000个奖学金，共计1.7亿美元。

HESAA的工作量相当惊人，它现有约250名雇员，负责管理的资金超过30亿，累计协助申请学生贷款的人数资料库超过100万，每年到HESAA网站查询的人次超过800万，每年旺季时回答申请者的电话达9万次，每年处理寄出的信件超过230万封，发送给高中生的说明书达10万本，到大学举办说明会3万场，对家长演讲近2万场，每年对贷款迟交者发出的信件达17000封，每年举办的财务研讨会5000场 ……。

面对如此大的工作量，再加上麦克格瑞把教育列为州政府头等大事，伊丽莎白在接手HESAA厅长一职感到了压力。“州长格外重视教育，在经济不景气的情况下，奖学金总额不仅没有降反而望上涨，让我们很受鼓舞。州长越是重视，我就越有压力。我一方面不想辜负州长的期望，另一方面又想把事情做得最好，所以有些难”。两年过去了，HESAA在伊丽莎白的领导下，各项指标均出现喜人势头，整个机构的管理更趋科学化。她所领导的新泽西高等教育保障基金在一年间从30亿美元上升到45亿美元，涨幅高达50%，这还是在美国经济整体下滑的情况下完成的。

但在采访中，伊丽莎白没有掩饰她作为一名华裔妇女所遭受的歧视。她举了一个例子：今年过春节的时候，她应邀和HESAA的中国同事参加一个春宴活动，结果就有人向州长打小报告，说她利用公款和华人一起吃喝。伊丽莎白澄清说，她是自己付钱和中国朋友一块吃春宴的，何错之有。“如果我不是一名华裔，而是一名黑人，然后和一群黑人朋友一块吃饭，有人会告状吗？没有”！伊丽莎白直言，是一些人的歧视心理在作怪，“一些白人还不习惯一位东方女性站那么高的位置”。

HESAA现有250职工中，亚裔所占比例很小，只有10来位。伊丽莎白上台后，招了几名亚裔，结果又有人告状，说她偏袒亚裔。诸如此类的事情，让伊丽莎白分心不少。她有时不得不亲自向州长澄清。“州长当然支持我的工作，但类似的告状多了的话，会影响州长的工作，我心里也过意不去，所以有的时候还是感得有些压力”。孤独、沮丧的时候，伊丽莎白也会找朋友述说或给他们打电话。“他们给了我不同的人生经验，他们的感受和见解对我真得很有帮助”，伊丽莎白说。

在伊丽莎白看来，女人最重要的是自信、自立。“女人在追求更高的目标时要不满足，但又要对现存的情况感激和欣赏”，她说。伊丽莎白目前还是单身，这一点她看得比较自在，“单身对我的工作帮助很大，没有人管束，没有家务拖累，时间完全由自己自由支配”。但她不否认在与众多男性共事时有时会发生比较尴尬的事情。“在企业和政府里工作时，常常有一些政治或联谊活动，比如喝酒、打高尔夫，尽管我不喜欢，但为了得到一些有用的信息，就身不由己地参加了”。

尽管有着丰盈的过去，对未来有着更美好的憧憬，但伊丽莎白似乎更愿意谈论现在。她说她现在的第一个目标是把HESAA的工作做好，不辜负州长和学生的期望；另一件事是团结华人的力量，让华人社区的声音能被美国主流社会听到。“华裔必须努力参与主流社会，让主流社会把我们视为不可忽视的群体。华裔必须掌握所有可能的机会，积极参加各种公共事务，只有这样才能拓宽华人的发展空间”，伊丽莎白说。她还打了个比方：有时候人家在分糖果，如果你从来没有露过脸，也不知道你在哪里？如何能把糖果分给你？因此伊丽莎白鼓励华人应多多参加政治活动。华人一般都很爱母国，但伊丽莎白认为，既然我们选择在美国发展，也应该爱这个国家，应该积极参与主流社会的活动。“如果进不了主流社会，我们也帮不了祖国”，她做出结论说。

一般说来，华人在硬性技术上表现都很好，比如电脑、金融、科学技术等，但在软性技术方面，比如与别人沟通的能力，却有待提高。伊丽莎白认为，华人在美国政府和企业所遭遇的玻璃天花板问题，与沟通能力欠缺也存在一定的关系。因此，在担任美华专业人士协会期间，她举办了一系列有关沟通技巧、公共演讲、个人形象与推销等方面的讲座。

伊丽莎白本人更是现身说法，经常在一些重要场合作公开演讲，为少数族裔的权力辩护。在李文和案闹得不可开交之时，她前往国会，在众多议员面前宣讲华裔的人权问题。据一位目击者说，她的演讲内容丰富，思路相当清晰，抑扬顿挫却恰如其分。谈到李文和未经审判却手镣脚铐深锁大牢时，伊丽莎白充满情感，令听众动容。

不少华裔是第一代移民，在沟通方面存在一定的语言障碍。“有些华人因为语言不好，显得不自信。但我告诉他们，他们懂得第二个语言，应该是很自豪才对，因为许多美国人只懂英语一种语言”，伊丽莎白说，“要融入美国主流社会，华人首先要有自信”。

华人社区向来不乏人才，但常常缺乏团结合作的精神，这一点在美国政坛也有所体现。以伊丽莎白所在的新泽西州为例，有些华人经营的时间更长，但可能没有她收获的多，所以心里多少有些不平衡。她出任HESAA厅长一职后，竟有华人攻击那是一个“花瓶”职位，可事实上这个有着250多职工、35亿的资产管理的机构是麦克格瑞州长教育优先战略的一颗关键棋子。对于上述攻击，伊丽莎白显得很无奈。反观犹太人、日本人、韩国人、甚至印度人，这些族裔对自己的社区很有向心力，有钱的出钱有力的出力，从而为社区能发出强烈的声音。美华的华人社团多如牛毛，但真正强大的并不多，能被主流社会所熟悉的更少，主要原因是各自为政、各立山头，有时还互相拆台，结果消耗了有限的资源和力量。伊丽莎白说，她活跃于华人社区，最主要是想改变这种状况，将大家的力量团结起来，形成一个富有战斗力的整体。

伊丽莎白的办公桌上，摆放了一颗美国钢化玻璃装饰的中国富贵竹；办公室的墙壁上，悬挂了一幅用铝合镜框装裱的中国水墨画。中西合璧，相得益彰，显得十分和谐、别致。“我觉得自己很幸运，有机会拿到美国最好的东西，也有机会接触中国最好的东西”，伊丽莎白说。

尽管自幼在美国长大，伊丽莎白在当教授的父亲的指导下，接受了很好的中文教育。她的中文讲得和国人一样，此外还熟读《唐诗三百首》、《红楼梦》、《西游记》等古典名著。她甚至迷上了金庸的《射雕英雄传》，觉得自己的性格也像丐帮帮主“黄蓉”，直爽重道义，敢爱敢恨，仗义执言。

对汉语文化的掌握，使得她和中国官员打交道的时候显得比较自如。但伊丽莎白说也有不利的地方。“人家觉得我中文说得好，便以为我对中国的风俗习惯也很熟悉。比如说中国人喜欢称呼某人张处长、李局长、徐股长，我经常搞不清楚”，伊丽莎白笑着说。因此，伊丽莎白特别请教中国驻联合国副代表张义山，才敢把她现在的职位翻译成HESAA厅长一词。

不少中国官员访问纽约的时候，伊丽莎白常常牵线搭桥，使得他们有机会访问新泽西并和麦克格瑞州长会谈，以此促进美中两国关系的发展。最近几年，伊丽莎白访问中国的次数越来越多。访问的时候，她听到了许多中国学生对美国设置签证障碍的抱怨。伊丽莎白于是开始奔走，和麦克格瑞州长和相关的国会议员联系，让他们了解到中国学生赴美签证的不公平性、以及留学生人数减少对美国经济可能造成的损失等。伊丽莎白还指出，世界上不是只有美国一个发达国家，欧洲的发达国家同时也在和美国竞争，包括对世界优秀人才的争夺。如果中国优秀人才因签证问题而从美国流到欧洲，那么美国将失去科技经济发展的一股重要力量。伊丽莎白努力让他的观点被更多政客接受，使得他们修改不合时宜的签证政策。

伊丽莎白坚持认为，在美华人的一个重要任务就是让美国人多了解中国人，实际上，这也是伊丽莎白几十年来一直努力的方向，通过不知疲倦的演讲、生生不息的奋斗、对华裔身份的高度认同、以及对华人社区的高度热情 ……。